【写在前面】2019年7月22日,黄浦江畔的一声锣鸣,见证了科创板的诞生,中国资本市场迈入新时代。2020年4月29日,科创板上市公司数量突破100家,科创板建设进入新阶段。澎湃新闻即日起推出“百舸争流科创板”专题系列报道,通过采访科创板上市公司相关负责人、证券行业专家,对科创板开市283天来的改革举措、市场表现、深远影响,进行一次阶段性的回顾和解读。本期刊出的是对金山办公(688111)董事长葛珂的专访。说起金山办公的核心产品WPS,大部分投资者想必都不会陌生。据公司创始人、名誉董事长雷军在2019年年度报告中致股东信所披露的数据,现在每5个中国人中至少有1个人是WPS的用户,而在国外,已经有超过1亿人使用WPS办公,这些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作为雷军旗下的金山系上市公司之一,金山办公从申报科创板上市之初起就备受市场关注。葛珂表示,金山办公成立于中国的第一批创业浪潮之中,如今已经“三十而立”,历经风雨洗礼之后成为A股市场具有一定稀缺性的标的。
为何稀缺?葛珂认为,金山办公拥有广泛的用户基础,研发投入占比接近四成,收入和利润增速势头强劲,这样的特质在高科技公司之间并不多见。
据葛珂介绍,登陆科创板对金山办公而言,首先意味着能借助募集资金的力量,在竞争中抓住商业机会。他说:“在金山办公的发展历史过程中,之前只有过一次融资,基本是靠我们自己的业务收入和利润,稳步发展到了今天。但你也看到,整个互联网行业其实一直处于高度竞争状态,如果想面对未来这么多的商业机会,比如说云、人工智能、海外市场、协同办公,其实就需要进一步加大公司的投入,我们这次在科创板募集了大概40亿的资金,对金山办公未来的发展应该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谈起申报上市的过程,葛珂用“非常难忘”来形容。他表示,与过去股票市场采取的发行审核制相比,科创板实行注册制所带来的一大改变在于,申报上市的过程更具确定性,时间可控、方式可控,对科创企业来说能够获得更大的支撑。
“通过注册的方式,让大家可以更快速地实现IPO,更快速地实现市场融资,这对一家高新技术企业特别重要。因为两年就是一个大的浪潮,一年就是一个技术风潮,如果你的上市过程没法在几个月内搞定,而是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我觉得这个企业不一定熬得住。所以,对于高新技术企业来讲,我觉得科创板有它的必然意义。”葛珂这样表示。
登陆科创板后,金山办公获得投资者用脚投票,股价从发行价45.86元上涨至5月15日的收盘价264.68元,累计涨幅高达477.15%。
从一季报的情况来看,金山办公的确实现了逆势而上,在A股大部分上市公司出现明显业绩滑坡的背景下,金山办公一季度营业收入达到3.72亿元,同比增长30.90%;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1.10亿元,同比激增130.87%。
葛珂也透露,得到科创板这一资本平台的助力后,金山办公将面向云办公等领域进行发力。
以下是澎湃新闻对葛珂的采访实录:澎湃新闻:公司选择在科创板上市,有怎样的考虑?葛珂:金山办公是去年11月18号正式登陆科创板的,到今天大概有半年时间,一直受到股民、投资机构和财经媒体的高度关注。我特别理解这种关注,因为我自己总结,金山办公上市成功有4个特殊性。
第一个特殊性是,金山办公是一家历史非常悠久的公司,我们是在80年代末期成立的,到今天已经有超过三十年的历史。这样一家早期创业公司,正好也是中国高新技术企业第一波创新创业的企业,能存活到今天都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要说像金山办公这样,我们在过去不管是收入、利润还是用户基础都处于一个快速成长期,所以这样一家公司的特殊性是非常明显的。
第二个特殊性体现在我们是一个拥有广泛用户基础的公司,截至报告期末,也就是2019年12月31日,整个金山办公的活跃用户数已经过了4亿,相信这么广泛用户基础的高科技公司,在中国A股市场还是有一定稀缺性的。而且,这些用户也是伴随着整个金山办公的产品、技术、服务一路成长,一路发展壮大起来的。我觉得,这样一个拥有广泛用户基础的公司,我觉得在科创板上市过程中,所有股民都怀着极大的热情去关注整个发展历史和未来前景,所以关注度是非常高的。
第三个特殊性其实是我们的研发成本。我们过去这么多年下来,平均的研发费用应该接近40%,2019年的年报数据是38%左右。这样一个高研发成本的公司,在科创板以及在中国A股市场里,其实都是比较稀缺的。我们的研发费用投入基本上是以人员投入为主,所以这样一个研发费用比例应该足以凸显出我们作为一家自主创新的公司,作为一家技术立业的公司,这种非常特殊的属性,我觉得也受到了广大投资者的认可。
第四个特殊性体现在我们金山办公最核心的产品,也就是WPS产品,正好踩到了一个时代和产业发展的核心脉搏上。我们过去是以技术软件作为发展历程,在跟跨国公司竞争,在做国产化的替代,所以你会看到,整个国家未来发展过程中的这个阶段点,不管是从国产化、自主创新、未来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其实都属于WPS覆盖的范畴之内。大家能看到整个金山办公的核心产品、技术,包括我们未来发展的战略,都特别符合中国的经济发展、高科技技术的前进路径,同时这和中国政府的扶持政策也都是息息相关的。所以在这样一个时代的这种特殊性,也是受到大家认可和关注的一个因素。
确实,从去年11月18号上市成功之后,我们不管是股价、公司市值还是关注度,一直处于一个比较热的状态,我也非常感谢所有投资人、所有股民的这种认可和支持。
澎湃新闻:在上市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一些质疑或者困难?最后是如何成功登陆科创板的?葛珂:从一家私有公司到一家公众的上市企业,确实需要经过一些转变。最重要的转变,当然首先是业务、治理结构、法律财务等方面的合规,但另外一方面,其实在上市过程中,也是对企业自身再进一步规范化的过程。
所以我们金山办公在上市过程中确实也遇到了一些挑战,这些挑战就是,怎么把你这家企业进一步合规,进一步符合上市公司的要求。同时,你过去所做的成绩要能够通过数据,通过你披露的信息,能更准确地向股民和投资机构展示出来。
我觉得这中间的过程不能理解成困难,但确实是一个非常繁复的工作,这是我们在上市之前是体会不到的。我们从2019年5月8日申报科创板,到11月18日正式IPO挂牌,大概是6个月时间,其实是一个非常紧凑的、快节奏的问询答复过程,这个过程也是超出我们预期的。
当然,我们的中介机构,以及公司所有参与的人员都付出非常大的努力,我也特别感谢交易所的审核员老师,他们从不了解公司到熟悉公司,能够引导我们进一步准确披露信息,进一步把公司最有价值的地方给公众讲出来,我觉得这个过程其实是非常值得回忆的。所以我觉得(上市过程)应该不是困难,更多还是一种挑战和一个自我提升的过程。
澎湃新闻:在科创板上市对金山办公来说意味着什么?有什么意义?葛珂:上市肯定首先是一个融资的过程,因为在金山办公的发展历史过程中,在上市之前只有过一次融资,是在2013年,后来整个公司的发展是靠我们自己的业务收入和利润,稳步发展到了今天。但是你也看到,整个互联网行业其实一直处于高度竞争状态,如果想面对未来这么多的商业机会,比如说云、人工智能、海外协同办公,其实就需要进一步加大公司的投入,我们这次在科创板募集了大概40亿的资金,对金山办公未来的发展应该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另外我想要说回科创板的属性,金山办公在科创板申报上市之前,其实在创业板也做过申报。金山办公在科创板上市的申报,包括正式成功挂牌之后投资人的认可,能证明金山办公这家公司本质的科创属性。因为科创板不是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上的,它需要符合基础六大战略领域,需要具备科创属性,这样的公司才能上市成功。我相信在科创板挂牌成功,包括走到今天我们公司这样的市值成长,都说明了我们的科创属性是足够的,这对金山办公的品牌、公众影响力,以及社会认可度,都是一个巨大的帮助。
澎湃新闻:去年公司的营业收入增长了将近四成,净利润增长也接近三成,尤其是现在受疫情影响,云办公非常火热,你对未来公司的发展前景怎么看?葛珂:刚才也提到金山办公是跨过了30年周期的,在这30年中其实我们经历过很多机遇、很多挑战、很多风险、很多困难,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们对自身的企业发展战略其实还是很充满信心的,我觉得可能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最有挑战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当然,未来还会有很多风险和不确定因素。但是既然是一家上市公司,我们有这么多的资金储备,加上研发人员的布局,我相信我们对未来的信心会更足。
具体体现在什么方向?这30年发展过程中,我们从一家工具软件公司向互联网服务公司,向未来基于云计算、人工智能的新形态高新技术企业,在一步步的跨进。你能看到我们的收入组成、产品形态和用户构成,都是按照这样一个逻辑和发展过程走下来的。
早期我们做工具软件的时候,最主要的跨国竞争对手对我们产生巨大压力,因为那个时候其实更多是我们在后面追赶,甚至是借鉴学习,在这个过程中其实很难去直面跨国公司的竞争。包括早期中国的知识产权环境,像金山这样的民族软件企业就是处在一个直面竞争的过程中,压力会非常大。
但也正是这样一个竞争的过程,锤炼了我们团队的韧性,以及坚持技术创新、突破技术壁垒的这样一种决心。从2005年之后,产业政策和外部环境都在一步步改善,我们也抓住这样一个机遇,从2005年开始转向互联网,我们的用户数在增长,产品技术能力也在一步步提升,不再只是去学习借鉴,而是我们也已经具备了同样的发展水平,也具备了极强的替代性。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受到了广大网民的认可,也受到很多大型国有企业、政府机构以及民营企业的认可。我一直讲,中国的互联网民是用鼠标来投票的,他们一份一份地下载WPS来支持我们WPS的发展,这些大企业他们也在用采购经费在支持WPS的发展。所以这个过程,我们从工具向服务转型,技术在突破壁垒,在形成自己独特优势,也做好了第二阶段的准备。
真正等到第三阶段,我们抓住了移动互联网的机会,不光实现了完整的技术性的替代,而且一步步成熟,抓住中国改革开放的经济红利,以及中国在移动互联网领域里的优势地位,我们在移动互联网产品上实现了弯道超车。我们在2011年推出了我们第一个移动端的产品,比我们的跨国公司竞争对手领先了三年时间。所以移动端未来的技术趋向我们也抓住了。
今天是一个云和人工智能的时代,我觉得其实对中国的高新技术我们会更有信心,中国的产业基础、经济大环境其实我们更看好。我相信借助中国经济的再次腾飞,以及我们在科创板成功上市之后,有了这样一个非常好的资本平台的助力,未来我们也会更有信心。
澎湃新闻:一些公司在科创板上市之后股价出现大幅波动甚至破发,同时市场上也有声音认为科创板公司估值偏高,对此你有什么看法?葛珂:我觉得股价的高低或者说公司市值的高低,其实是不能看短时间的,需要看一个长时间维度,短时间内的起起伏伏都是很正常的。科创板确实有一些特点,首先它是注册制,所以大家上市节奏其实比以前审核制下的速度要快。第二,正是因为它具备科创属性,所以大家在股票投资过程中去衡量一家公司的估值时,可能跟过去习惯的做法,对很多传统制造业的方法不太一样。今天我们对科创板这些具有科创属性的公司,到底怎么去衡量它的价值或者估算它的股价波动?我认为大家都还在熟悉摸索的过程中。我相信,科创板上的公司应该具备更好的溢价能力或更好的估值,但是具体在什么样的合理状态?随着科创板上市企业越来越多,科创板的开板时间越来越长,会慢慢趋向于更合理、更稳定的状态。
澎湃新闻:科创板公司数量已经突破100家,后续我们还能看到很多公司正在排队等待上市,对于这些还没有上市的科技企业,你有什么想说的?葛珂:科创板上市那半年时间其实是一个非常难忘的过程。相对于以前的审核制,科创板其实是一种确定性的表现,也就是说,整个科创板在审核过程中,它的时间节点,它的节奏,都是在网上公示的,都是公开披露的,所有的过程都是可控的。所以当一家企业具备了上市条件,或者说科创板接受了申请之后,未来一段时间的审核时间是可控的。这种确定性对一家高新技术企业是至关重要的,当这些公司最需要融资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科创板上市,因为它时间可控,工作方式可控,你需要披露和申报的内容其实也是可控的,我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也是注册制必须要开放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我曾经跟很多媒体记者聊这个问题,过去实行审核制有它的历史必然性,因为以前中国的公司其实治理结构还需要一步步完善,在这个过程中会存在很多不可测的风险,需要通过证监会的严格审查去把握上市公司的质量。但随着中国改革开放这么多年,股民和机构其实对公司的认知能力也越来越强,所以这个时候通过注册的方式,让大家可以更快速地实现IPO,更快速地实现市场融资,这对一家高新技术企业特别重要。因为两年就是一个大的浪潮,一年就是一个技术风潮,如果你的上市过程没法在几个月内搞定,而是可能需要两年、三年甚至更长时间,我觉得这个企业不一定熬得住。所以,对于高新技术企业来讲,我觉得科创板有它的必然意义。
但反过来我要说另外一个观点,注册制不是说科创板降低了标准,我甚至认为反而是提高了标准,因为这其实是需要在6个月的审核过程中,通过密集的工作把公司的方方面面都能够如实、有效地披露出来。所以上市并不是变得更简单了,相反,在科创板上市是一个更严谨、更可控的过程。
企业如果真的准备上科创板,在递交材料之前,内部其实要先做好准备,公司的治理结构要完整,法律、财务的问题要归纳整理好,这样才能够有效利用科创板的审核周期,快速实现自己的融资要求。
澎湃新闻:监管层多次提及,科创板和注册制的改革还要继续进一步深化,你对此有哪些期待?葛珂:我相信中国的证券市场也是在一步步发展过程中,从早期的审核制到今天的注册制,包括科创板从去年开板至今已经有100家企业成功上市。大家已经能看到注册制的好处,也能看到它对高新技术企业、对具有创新能力的企业而言,支撑作用是非常大的,比以前的审核制度会更好。
未来是一个科技时代,中国的经济发展也在从传统的制造业一步步升级,在升级过程中,其实需要更多的高新技术企业参与到经济建设过程中去。所以,能够有效帮助这些高新技术企业进一步发展壮大,甚至走到上市,帮助他们融资,让他们做得更好,这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发展是至关重要的。我觉得,会有更多像金山办公这样的高新技术企业,或者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创造型企业,会寻求上市,我们希望注册制下上市的企业越来越多,希望能有更好的平台,为未来这些新的创业公司打好基础。
澎湃新闻记者:最后请对科创板说几句寄语。葛珂:我们去年11月18日上市的时候,用了一个定义叫“我们的新时代”,背后的概念是什么?我们发展了30年,今天正好处于三十而立的阶段,展望未来30年,我觉得今天是处于中国经济发展最好的时代,也是最有信心的时代。新时代背后另外一个含义就是正好我们赶上了科创板,到今天走下来依然也比较成功,所以我要感谢科创板的开板,也感谢科创板对我们金山办公上市后一路以来的支持和帮助。
作者:澎湃新闻记者 刘歆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