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年前，田琦在外交部干部司任副处长。

1999年5月8日，美国B-2轰炸机发射三枚精确制导炸弹，击中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大使馆，当场炸死三名中国记者邵云环、许杏虎和朱颖，炸伤数十人，造成大使馆建筑严重损毁。田琦随政府工作组搭乘专机，携三只骨灰盒和一密码箱现金，前往贝尔格莱德。三天后，接回伤员，迎回烈士骨灰。这次非常经历，让田琦切身感受到外交官决不是西装革履、周游世界，而是肩负祖国重任，有的还面临着生死考验。

2015年1月20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驻也门共和国特命全权大使田琦，抵达也门首都萨那履新。

2015年3月3日，驻也门大使田琦会见萨那市长希拉勒。

萨那位于阿邦山和纳卡穆山之间的盆地，冬季阿拉伯海受逆时针方向的冬季洋流影响，增温增湿，因此比北京还温润些。或许是没有什么大工业的缘故，空气倒是清新舒适。

从机场到市区，车子像蜗牛似地爬行，公路两旁枪炮声不断。

田琦望着车窗外，不无幽默地问前来接站的大使馆秘书林聪：“这不像是也方安排的迎接我这位新任大使的鞭炮声吧？”

林聪笑了，说：“也门枪械泛滥，持枪没有任何限制，按人口计算，人均三支枪以上，有‘世界第一枪国’之称。这里的老百姓结婚或遇到什么喜庆的事情，都要放枪，越响越体面，越长说明越有势力。”

田琦看上去是位显得十分儒雅的外交官，有些像是北京某高校的文科教授。48岁的他已经有着24年的外交经历。在外交学院读了6年的双学位，1991年毕业后，考入外交部。培训一年，直接去埃塞俄比亚大使馆。4年后回国，在部机关工作了7年。2003年任外交部驻香港特别行政区特派员公署参赞。2005赴文莱达鲁萨兰国大使馆任政务参赞。2007年回国，任新闻司参赞、副司长，主管公共外交，展现国家形象。

本来可以过了春节后再上任，田琦的心已飞向那个遥远的国度。

阿拉伯有一句谚语：“路途虽远，必到萨那”。

中华人民共和国新任大使履新来了，迎接他的却是内乱与动荡，饥饿与贫困。

也门有着3000年的文字记载、是阿拉伯古代文明的发源地之一、曾经为伊斯兰教在全世界的传播发挥过重要作用。然而，如今却成为整个中东最混乱的国家之一。

有人说：世界上最不可调和的是宗教矛盾。也门是最好的例证。

伊斯兰教为也门国教，什叶派和逊尼派各占一半。为了扩大自己的势力，双方将目光投向外面世界。在中东，沙特一直自视为逊尼派的盟主；伊朗则是什叶派的领袖。两个阵营矛盾重重，势不两立。于是，也门的逊尼派找到沙特当靠山，而什叶派则成了伊朗的代言人。由于极其重要的战略位置，沙特和伊朗这两个中东地区最大的逊尼派和什叶派国家在此也门展开了纵横博弈。

伊朗现政权同也门的什叶派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1980年代，也门什叶派显赫家族侯赛因·巴德尔丁·胡塞曾远赴德黑兰“取经朝圣”。胡塞激进批评萨利赫政府的政策，并在21世纪初亲手打造了胡塞武装组织，长期盘踞在北部萨达省。

当然，还有政治因素。

2011年1月，在突尼斯、埃及所谓“阿拉伯之春”的影响下，也门反政府游行示威活动愈演愈烈。走上街头的不少也门年轻人认为，通过示威抗议，逼迫总统萨利赫下台，成立新政府，也门就可以走向“民主、自由和富强”之路。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大力支持也门国内反对萨利赫的街头抗议，并要求萨利赫主动下台，“让新的民选政府把也门带向繁荣和稳定”。然而，也门非但没有迎来“民主和自由”，反而滑向内战、混乱和血腥。

围绕萨利赫下台后的权力分配，也门国内各派势力互不相让，展开激烈的争斗。2012年2月，为了稳定中东局势，在海湾国家的协调下，也门国内各派达成调解协议。时任总统萨利赫下野，将权力移交给跟随自己15年的副总统哈迪，组建和解政府，开启新一轮政府改革。

然而，哈迪仓促改革军队，短期内撤换了军队高层中前总统萨利赫的亲信，导致政府军战斗力的削弱；此外，被撤换和排挤的军队高层，不少人投向北方的胡塞武装，为胡塞武装得以在短时期内攻下首都萨那埋下伏笔。其次，哈迪未能解决好执政党“人民代表会议”内部矛盾，急于想消除萨利赫的影响，在许多关键领域同萨利赫矛盾不断。

2014年7月，也门政府削减燃油补贴，引发民众强烈不满。

9月19日，胡塞武装借机发兵南下，袭击萨那。

9月21日，攻占政府总部。

2015年1月19日，胡塞武装与总统卫队在总统府附近激战，造成近百人死伤，随后于20日占领总统府。也门局势急剧恶化，全国陷入无政府状态，多国关闭驻也使馆。2月6日，胡塞武装宣布成立“总统委员会”和“全国过渡委员会”，代行总统和议会之职。

美国、英国等一些西方国家已经撤回驻也门外交人员，并呼吁本国公民撤离。

田琦正是在这一非常时期抵达也门首都萨那。

此时的萨那局势，可以说是“三足鼎立”，胡塞武装已经控局，前总统萨利势力依存，现总统哈里维系残局。

大使到任的第一件事是要向所在国元首递交国书，让田琦感到尴尬的是，他到任的第二天，哈迪总统及内阁辞职，国书副本只好递交给外交部副部长艾达鲁斯。田琦大使说，中也传统友谊源远流长，深入人心，各领域友好合作富有成果。我十分荣幸出任驻也门大使，愿同也方一道，推动两国各领域友好合作不断迈上新台阶。艾达鲁斯欢迎田琦大使履新，表示也中传统友谊深厚，两国各领域友好合作关系发展顺利。相信在田大使任内，双边关系将取得更大发展，也门外交部将为田大使顺利履职提供鼎力支持。

这不应该仅仅是外交辞令。

本书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黄传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第七届全委会委员，原海军政治部创作室主任，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著有长篇报告文学《托起明天的太阳——希望工程纪实》《中国山村教师》《中国贫困警示录》《中国婚姻调查》《我的课桌在哪里——农民工子女教育调查》《中国新生代农民工》《国家的儿子》《中国海军三部曲》《中国海军：1949—1955》《大国行动——中国海军也门撤侨》等；中短篇报告文学集《站在辽宁舰的甲板上》。

其报告文学作品有着广泛的社会影响。曾获“庄重文文学奖”；第十三届“中国图书奖”；第一、三届“徐迟报告文学奖”；第六、九、十三届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第六届“鲁迅文学奖”等。多部作品在国外翻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