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威和父亲刘海燕

这对父子并不知道“父亲节”是几月几号，也从不在朋友圈晒父子情深，但28岁的刘威每天给父亲做按摩或修脚时，刘海燕总是闭上眼睛，一副非常享受的表情。这一刻，他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名胰腺癌晚期患者。

如果不是父亲的“拖累”，家住重庆涪陵石沱镇的刘威现在还经营着一家足疗按摩店。在父亲身患重病时，他关掉了苦心经营的店，住进病房，一心一意照顾虚弱的父亲。

他这样做只是因为，“店关了可以再开，但爸爸只有一个。”在南川金佛山中医院病房，刘威非常平静地说。他觉得，天底下所有做儿女的，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儿子：关掉店铺照顾父亲

刘威笑起来有些羞涩，他身患四级伤残。由于年幼时患小儿麻痹，留下了右手手指不灵活的后遗症，写字、干活，都得用左手。

两年前，刘威专门去学习了按摩技术。虽然右手不方便，但他很能吃苦，大拇指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后来，他在新庙镇开了一家按摩店，修脚、洗脚、按摩，由于待人热情、实在，轻重合适，很快就做出了口碑，方圆十公里都知道有个憨厚的右手不方便的小伙子，按摩技术很出色。

在夏天的旺季，店里一个月能有一万多元的收入。刘威头脑活络，他得知附近将要建一个大规模的物流园，到时候，这个店又可以吸引众多产业工人。

他盘算着，自家店未来发展的各种可能性。

然而，从去年开始，父亲刘海燕一直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最初在当地医院被误诊，以为是普通胃病，直到去了重庆大医院，被确诊为胰腺癌晚期。多次化疗后，癌细胞指标并没有降低，吃了一个月中药，也没效果，在老家连赤脚医生都找过了，结果上吐下泻，差点把命都折腾没了。

刘海燕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刘威掂量了下家里的状况：弟弟在外地军校念书，今年8月才毕业。妈妈身体孱弱，在一家企业食堂打杂。只用了半个小时，他做出一个决定：关店！全身心照顾爸爸！

当初精心挑选的家具、洗衣机、沙发，他都搬了回来。原本签的3年店铺合同，虽然只租了不到两年，但耿直的房东老板听说了他家里的情况，爽快地免去了违约金，“没事，我这个房子租不租都没啥。”

“开个店不容易，你就这么关啦？”很多老顾客知道后很惊讶，他们知道，这个店凝聚着小伙子的心血，是一手一脚开起来的。“没事，到时候再开嘛。”刘威轻描淡写地说，好像在谈论别人的店。

“爸爸只有一个，现在是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刘威说，他当时没想太多，只知道，和一家盈利的店相比，爸爸重要太多。

△刘威为父亲按摩

父亲：我是亏欠儿子的

对于儿子的“牺牲”，刘海燕是有些心疼的。“其实我一直很亏欠儿子。”刘威很小的时候，夫妻俩就外出打工挣钱，一两个月才回趟家。孩子跟着奶奶长大，算是留守儿童，长期的分离，让儿子的童年缺少了父亲的陪伴，他甚至连儿子的生日也忘记过。

父子俩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刘威成年后去了浙江打工，当织毛毯工，很是辛苦。

关了店以后，跑医院、问诊、照顾刘海燕，都由刘威承担下来。

住院时，刘威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壮实的身躯压在狭窄的陪护床上，翻个身都要小心翼翼。刘海燕生病后情绪一度消沉，刘威就每天陪在床边给他打气，从网上搜罗好玩的事情讲给父亲听。只要刘海燕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不久后那样东西就会悄悄出现在床头。“当时草莓不当季，20多元一斤，儿子一口气买了2斤，虽然我只吃了一颗就没有了胃口。”

为了治病，家里已经花了5、6万，对于并不富裕的家庭还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刘威没想过这么多，“大不了把涪陵的房子卖了。”那套房子，是家里贷款买的，原本是准备刘威结婚用的。

刘海燕最操心的是，儿子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但为了照顾自己，没时间去谈对象。去年，刘威也接触过一个女孩，但对方条件比较好，而且提出了较高的经济要求，刘威想到家里的情况，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拖累你了……而且我生病后被折磨得脾气不好，有时还说一两句重话……”说着，刘海燕抬头望望儿子。刘威还是淡淡地笑着，“爸爸对娃娃，哪有拖累、亏欠这些说法……”

免费在医院按摩 却被“强行”付钱

6月12日，刘海燕在朋友推荐下来到南川金佛山中医院，开始接受中药外敷治疗。刘威同样跟来了，洗衣服、打饭、取药……“包办”了父亲的所有事情。他几乎每天都会为父亲洗脚或是按摩。洗脚有利于血液循环，睡觉睡得香，而按摩会让他身心得到放松，减轻病痛。

算起来，刘海燕用药已经7天，原本受疼痛困扰彻夜睡不着觉的情况已经稍有改善。天气好时，刘威会从病房搬出一张藤椅，放一个软软的靠枕，待刘海燕坐下，再递过去一个靠枕抱着。刘海燕可以保持这样的坐姿睡上半个多小时，刘威会一直安静的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

刘威随身带着修脚刀、按摩膏，为了表达对医护人员的感激，他主动为医院的工作人员修脚、按摩。然而，第一次做了以后，医生硬是给了钱，“你不收钱我就再也不做了。” 他给医院的保安大哥按摩，为病友修脚，对方无一例外都“强行”付了钱。“你愿意给我们免费做，是你的事情，这个钱，我们必须给，是我们的事。” 医院的病友，也是涪陵老乡的陈昌蓉在病友群里吼：病房三楼开展新业务了哟，大家都去找小刘按摩！

最后，在大家的各种“威逼利诱”下，实在拗不过，刘威只得每次收十元，“你要是再少收，恐怕整个医院都不答应了！”陈昌蓉笑眯眯地说。

病友们还时常跟刘海燕打趣说，“老刘，你儿子对你这么好，以后对媳妇儿不是好上天啊！你就别担心他找不到了！”

这时，刘海燕总是抿着嘴笑，然后望一眼身旁那个同样笑得腼腆的儿子。儿子身体很强壮，就像是他的一片天。正如同小时候，自己站在儿子面前一样。

上游新闻·重庆晨报记者 纪文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