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国际上有两款新冠mRNA疫苗在大规模接种，一款是德国BioNTech、美国辉瑞、中国复星医药联合研发的BNT162b2，另一款由美国Moderna公司研发。这两款疫苗在三期临床试验中分别显示出95%和94.1%的保护率。

mRNA是一类单链核糖核酸，携带蛋白质编码的遗传信息，传递到核糖体机器后能直接翻译成蛋白质，故名“信使核糖核酸”。它如果能翻译成新冠病毒的刺突糖蛋白，就会产生免疫反应。在新冠mRNA疫苗大规模接种前，全球还没有一款mRNA疫苗获批上市，所以公众对它的安全性有不少疑问。对于其中一些问题，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副教授张洪涛作了解答。

mRNA疫苗是“转基因疫苗”？

最近网络上有一种说法，称mRNA疫苗是转基因产品。对此，张洪涛解释说：通常说的转基因，是转基因食物或作物。通过基因工程手段，将新的基因永久性地转入一个物种，从而让农作物获得抗病虫的优良特性，或者提高它对除草剂、干旱的耐受能力。要让食物和作物获得新的性能，很重要的一点，是转入的基因能够一直表达。

mRNA也是基因的一种形式。将mRNA疫苗接种入人体，有人可能会觉得被转了个基因，但事实并非如此。mRNA半衰期很短，非常不稳定。目前疫苗里的mRNA虽然经过改造，体内半衰期有所延长，但也只是几个小时。在几天之内，接种的mRNA疫苗就会从体内消失。

这么不稳定，怎么维持保护效果呢？其实疫苗的作用只是激发免疫系统，在疫苗进入人体后，人体细胞就会利用疫苗中的mRNA制造出抗原，用来诱发免疫反应。真正保护人体的是免疫系统，所以用一句诗来描述mRNA疫苗干的事，那就是“事了拂尘去，深藏功与名”。因为不会把病毒的基因永久转入人体细胞，mRNA疫苗不能被称作“转基因疫苗”。

因为不稳定，这种疫苗的大规模接种面临一个挑战——它通常要在零下70摄氏度以下的低温条件下进行储存和运输。负责接种的机构必须确保有可靠、足量的储存设备。

mRNA疫苗会改变人类DNA？

最近，美国一名药剂师故意将500剂mRNA疫苗长时间放置于室温，导致疫苗失效。据调查人员的报告，他之所以故意毁坏疫苗，是因为担心“疫苗会通过改变人们的DNA而导致伤害”。

“这名药剂师和其他担心疫苗会改变人类DNA的人，没搞清楚mRNA进入人体后的作用机制。”张洪涛说，携带人体基因组的染色体，存在于细胞里的细胞核内，细胞核有核膜包裹。对于mRNA疫苗来说，疫苗的纳米微粒载体只是将mRNA送入细胞质，根本不需要进入细胞核。连细胞核都不进入，怎么会有机会整合到人的基因组里呢？

目前看来，疫苗副作用有多大？

根据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接种BNT162b2疫苗之后，常见的副作用包括手臂上注射部位的疼痛、肿胀、发红，以及可能系统性出现的发烧、怕冷、疲劳、头疼等症状。“这些常见副作用大多是不严重的，在接种疫苗后一两天内出现，随后就会消失。”

在BNT162b2三期临床试验中，有6名参与试验者死亡，其中4人在安慰剂组，2人在疫苗组，安慰剂组出现的死亡事件比疫苗组还多。分析表明，这些死亡事件与接种疫苗并没有直接关系，两名死亡的疫苗接种者年龄均大于55岁，其中一人在疫苗接种后62天发生心脏骤停，并于3天后死亡，另一人在疫苗接种后3天死于动脉硬化。

张洪涛认为，从这些死亡事件可以看出，接种疫苗后出现的不良事件，并不等于是疫苗的副作用。如果这个概念不搞清楚，一旦开始大规模推广疫苗接种，将会引起恐慌，因为最需要疫苗保护的是高龄人士，这个人群也是最容易出现自然疾病的群体。

在临床试验中出现的不良事件中，疫苗组还有4例贝尔氏麻痹症，安慰剂组中没有类似不良事件发生。贝尔氏麻痹症俗称面瘫，自然年发生率为每十万人中有20—30人，但70%的面瘫在几个月内会自愈。疫苗组出现了4例面瘫，从统计学分析数据来看，发生率没有显著高于对照组，也没有明显高于自然发生率的范围。

在疫苗获批后的大规模接种过程中，mRNA疫苗出现了严重过敏问题，不过在扩大规模接种之后，严重过敏的病例并没有相应增加。目前美国疾控中心认为，即便是有过敏史的人，只要不是对聚乙二醇或聚山梨酯过敏，还是可以注射mRNA疫苗。

“如果出现严重过敏，会在接种后马上发生。在目前的疫苗接种中，一般人在接种后需要观察15分钟才能离开；如果有过敏史，则需要观察30分钟。这样操作是为了万一出现严重过敏症状，可以及时采取急救措施。”

在伦敦一家医院，医护人员展示新冠疫苗。新华社/欧新

如何看mRNA疫苗的长期安全性？

新冠mRNA疫苗获批上市前，还没有一款同类疫苗在各国大规模接种过。一些人担心这种疫苗可能会有长期安全性问题。张洪涛表示，目前两款mRNA疫苗在美国获得紧急使用授权，其原因不仅是三期临床试验中获得了疫苗保护率数据，而且有一半志愿者在接种疫苗后已经观察2个月，获得了安全性方面数据。

为什么要规定2个月这样一个时间点？因为对疫苗来说，如果接种后出现副作用，一般会在6周之内出现。BNT162b2三期临床试验有44000人，疫苗组有20000多人，所以至少已经对上万人观察了2个月。当然，如果是概率很小的不良事件，只能在更大规模的推广接种中才能观察到。疫苗上市后，各国疾控部门都有对实施疫苗接种中出现的不良反应进行监测的机制。

“有这样一种说法，虽然目前看来mRNA的安全性没有大问题，但是长期风险未知，因为mRNA是一个新事物。”张洪涛说，其实，科学家已经对这种疫苗进行了10多年研究。在新冠mRNA疫苗获批上市前，已有mRNA技术进入临床试验。比如，德国BioNTech公司的mRNA技术正在开展治疗癌症的临床试验；Moderna公司的mRNA技术也在用于制造巨细胞病毒疫苗、寨卡病毒疫苗，进行相关的临床试验。

一个疫苗的研究，一般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前的mRNA疫苗研发尚未成功，是因为这个过程本来就很漫长。“而新冠mRNA疫苗能在一年内上市，主要原因是新冠疫情太厉害，使得临床试验进展迅速，同时进行多个三期临床试验，规模都是3万—4万人。这是前所未有的，临床试验的设计也是为了在一年内获得三期试验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