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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记忆】坐夜
西部网2021-01-31 22:34:00

我的故乡在陕西省旬邑县阳坡头村,我们小时候盼望过年,最憧憬的一件事情,除了穿新衣、领压岁钱,最激动和幸福的一件事情莫过于坐夜。

除夕这天,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这时候比平日里显得尤为和蔼。穿着西贡呢的中山装,套在棉袄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他是公家人(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对于在外面有工作的人之称谓),但讲究起对于祖先的敬仰,对于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件事,非常认真。我父亲这一支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我是最小的,大哥二哥比我大了一轮还要多,很早就结婚分户单独过日子了,只有我和三哥的童年还是守在父母膝下。除夕一大早父亲就把三哥和我从梦中唤醒,让我们仔仔细细地把家里的院子和大门外打扫干净,然后贴春联,再把厢房的桌子擦得一尘不染,妈妈开始在厨房丁零当啷忙活了。我们兄妹俩吃完早饭,就一溜烟跑出去,和各自要好的小伙伴们去商量,今天晚上在谁家坐夜,小伙伴们激动得在家门前的空地上,一个个像刚出笼的小鸡雏一样,欢快地转着圈儿,拍着手叫着,喊着,我们终于要坐夜啦。

等待总是最煎熬人的,好在和小伙伴们约好坐夜。回到家里,小小年纪的我帮着母亲在灶火前拉风箱烧火,母亲煮肉的肉香吸引着我这个小馋虫,肉熟了,母亲用灶篱从锅里捞来,放在案板上,还没有等到肉凉,我就自作主张从案板上的大肉块上,撕下一小绺肉,嘴巴烫得丝丝直哈气,三哥看见这个情景,也是像个小豹子一样窜到厨房,效仿我。舌尖上的美味让我的小嘴巴灵巧起来:“妈妈,清汤后腿肉真香啊。妈妈,我长大了,也给您卖肉,孝顺您”。

上世纪八十年代,乡下还是非常穷的,过年最多不超过五斤肉,最阔气的家庭也不过十来斤肉的样子。那个年头已经有“万元户”出现,但我们阳坡头没有,就不晓得万元户家里过年买多少肉了才能大快朵颐。而一个家庭过年要做“献饭”、“凉盘子”、包饺子等等,都少不了肉,尽管母亲也是一年多没有吃肉了,但看到我们的馋样,内心里有些惭愧,觉得对不起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她看着三哥和我满足而快乐的表情,开心极了。却又不得不冷下了脸,下了最后通牒:不能再吃了,妈妈还要做除夕“坐夜”的凉盘子和“献饭”呢。

虽说是一年很少吃肉,乡下的孩子看到父母每年苦焦地种麦子收秋,早已经懂事了。既然母亲不允许再吃肉了,便就收起了馋虫,帮着母亲做些零碎的活计,不一会儿,除夕的黄昏就来临了,旬邑县过除夕夜的风俗是,黄昏时分就要响炮。这时候三哥最积极了,他从父亲的烟盒里拿出来一支烟,让父亲点燃吸上一口,然后用香烟把一串鞭炮点燃,在家门口噼里啪啦响开喽,这在乡下称为:“岔门”(音),除夕黄昏响炮,大意是让去年一年的晦气全部消除,盼望美好的新生活从除夕夜开始。我捂着耳朵,邻居家的小伙伴会娥、虎虎也跑来了,他们不等炮响完便俯下身子,去捡拾没有点燃的炮仗。我三哥这时候可开心了,自己家的鞭炮声声,就好像新一年家里的日子红红火火一样,最令一个少年向往。

鞭炮声过后,我们吃年夜饭前夕,敬拜祖先,给祖先磕头,也给爸爸妈妈磕头后,父母开始发压岁钱。我们拿到压岁钱的神情既激动又喜欢,总怕丢了,放在最贴身的口袋里,才去吃年夜饭。可是小孩子哪里能安心享受年夜饭呢,一颗心儿早就期盼着去“坐夜”。草草吃了几口,就端起母亲做的凉盘子,向伙伴们约好的地点赶去。

阳坡头村的“凉盘子”,其实就是一碟子凉菜,有切得很薄的清炖五花肉片、粉条、御面。有家里讲究的人家还可以给“凉盘子”里配几丝黄瓜呢,可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乡下人,哪有闲钱去买这些“贵族菜”。大多孩子从家里端来的“凉盘子”最多的就是粉丝,荤腥少得可怜。尽管如此,孩子们坐夜的兴致高涨,一个个很豪爽地从口袋里掏出来瓜子和糖果,分给自己的好朋友。我童年的好朋友是同班同学明芳、崇辉、海丹、勤会。我三哥灵涛的好朋友则是明利、相民、竹娟等人。我们分别找自己年龄相仿的好朋友,聚在一起谈论所见所闻。年龄小的孩子更是觉得坐夜很神圣,因为通过坐夜,除夕夜在一起和好朋友吃凉菜、在一起玩,这标志着一个小孩子也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基本的社交,这个社交与平日里在一起的玩玩闹闹有“质”的区别。因为通过坐夜,标志着家长也认同了一个小孩子的社交和朋友圈。

我们年龄小的一边吃菜,一边显摆着自己的压岁钱,把自己深藏已久的愿望互相倾诉,这个除夕夜家长并不规定几点回家,更让我们觉得新奇与好玩。但是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兴致再高,怎么能抵挡得了瞌睡虫的骚扰呢。明芳看到我的头像拨浪鼓一样地摇摆,上下眼皮互相打架,就用手肘子碰了碰身旁的勤会,你看,你看,他们呼唤着我的小名,我睁开眼睛一看,凉盘子里的菜肴已经被同伴们一扫而空,大多数小脸蛋也出现了倦意。这家孩子的妈妈们吩咐家里的当家的,把孩子们纷纷送回家,我们最神圣的坐夜活动就此宣告结束。

除夕夜我们在甜甜的梦乡里睡去,劳累的父母还在盘算着新一年的打算,这些难忘的童年坐夜经历,让我成年后回忆起来,有时候不由得笑出了声,不就是小朋友的聚会嘛。可是在那个年代,乡下孩子的除夕最盼望的一件事,因为友情作伴而滋味绵长。我们长大后,崇辉成了一家大学的教授,勤会和明芳都做生意了,我们每次通电话都少不了回忆除夕坐夜的经历,就仿佛昨天才发生似的。

作者张梦婕

作者:张梦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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