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日，在进行例行技术维护后，停供10天的“北溪-1”天然气管道重新启动，令担心“被俄断气”的德国乃至整个欧洲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因受涡轮机维修影响，管道日输气量仅为满负荷状态的四成左右。

西方媒体认为，俄方重启“北溪-1”供气并未打消欧洲长期顾虑，在俄利用“天然气杠杆”求破西方制裁压力的背景下，不排除更多 “减供”“断供”风险。欧洲恐迎来一个漫长、寒冷、动荡的冬天。

分析还指出，尽管欧盟寻求“开源”“节流”应对风险，如建议成员国将用气量减少15%以“囤气”，并向中东等地“求气”，但无论哪种做法短期内都面临诸多障碍。欧洲内部分歧也可能暴露得更为明显。

有气“总比没有好”

德国天然气管网运营商网站21日发布的数据显示，俄罗斯方面当天早晨如期结束“北溪-1”年度检修，恢复向德国输送天然气。北溪天然气管道公司证实这一消息，并表示最新日输气量约6700万立方米，为满负荷状态的四成左右。

“北溪-1”管道2011年开通，输气量占俄罗斯向欧盟出口天然气的1/3以上。该管道于7月11日停供，进行为期10天的年度维护工作。在这次年度检修开始前，俄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俄气）已于6月中旬将“北溪-1”管道的供气量削减至约40%，理由是设备供应商西门子能源公司在加拿大维修的一台涡轮机因制裁原因在返还上出现了延误。

在确认俄方恢复供气后，德国能源监管机构联邦网络局局长克劳斯·米勒表示，遗憾的是，政治不稳定性和6月中旬开始减量六成的供气措施依然存在，不过有气“总比没有好”。

在欧洲领导人看来，俄方“减供”“断供”行为是一种制造不确定性、抬高能源价格的政治举动。俄方对此予以否认，试图淡化这种担忧。普京承诺，俄气公司将履行所有合同义务。俄方官员坚称，“北溪-1”管道问题不是政治问题，而是技术问题。

俄《观点报》指出，预计修好的涡轮机将于24日送达俄气公司，但无法立即投入使用，仍需安装和调试，预计将于7月底或8月初启用。但即便“重新上岗”，目前也只有3台涡轮机能运作，输气量仍会维持在低水平。

俄总统普京20日已表示，“北溪-1”管道的另一台涡轮机将于26日送修，如果在那之前德方没能将加拿大送回的涡轮机交还俄方，那么“北溪-1”对欧输气量可能下降至20%。

俄罗斯的“新战场”？

Vox新闻网认为，“北溪-1”断气风波折射了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巨大依赖，以及这条管线的重要作用。

具体而言，在俄乌冲突前，欧洲约40%的天然气需求来自俄罗斯。对欧洲大陆而言，天然气不仅是取暖燃料，也出现在很多人不熟悉的工业领域——从炼钢、制造汽车和玻璃品，到对牛奶和奶酪进行巴氏消毒，都离不开它。而且，通过天然气产生的热源无法在一夜之间被其他能源产热模式替代。一旦关闭上述热源，装有熔融金属的设备就会损坏。

而在俄乌冲突背景下，“兄弟”“土耳其溪”等多条俄欧天然气管线正常供气受阻，更令“北溪-1”的供气稳定受到欧洲国家关注。

美国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高级副研究员爱德华·周(Edward Chow)认为，对欧洲而言，取代俄罗斯天然气比取代俄罗斯石油要难得多，“西方领导人越威胁制裁俄石油出口，莫斯科越会把战场转移到天然气上。”

另有分析指出，普京如今可谓“手中有钱，心中不慌”——仅过去五个月，俄罗斯能源收入的增长就相当于过去整个冬季向欧洲出口天然气收入的三倍。在欧洲理事会公布对俄制裁新措施、禁止进口俄罗斯黄金后，普京会不会以“天然气牌”回击值得观察，目前没有理由相信警报完全解除。

“囤气”难，“求气”亦难

为应对俄罗斯进一步动用“天然气杠杆”，欧洲也在“开源”“节流”并举。

从“节流”角度看，欧盟委员会20日提议各成员国8月至来年3月“自愿”削减15%用气量以保障冬季用气需求，并希望成员国授权欧委会在俄切断对欧洲供气的情况下强制施行用气配给制，以免欧洲受俄罗斯“讹诈”。

欧盟估计，如果俄罗斯在寒冷的冬天大幅削减对欧盟供气，欧盟经济可能萎缩1.5%。但如果及早节能且今冬气温温和，欧盟27国GDP平均降幅将控制在0.4%。

事实上，一些欧洲国家已经开始“囤气”或“省气”。在波兰，天然气储备已达全部储能的98%；在德国，政府鼓励人们缩短淋浴时间，洗更冷的澡，并调低游泳池温度。德国奥尔登堡市长对《华盛顿邮报》表示，夏天洗个冷水澡（以节约用气），总比冬天蜷缩在寒冷的公寓要好……

然而，并不是所有国家都甘愿或有能力“勒紧裤腰带”——在匈牙利，天然气储备徘徊在50%的水平线上，这个对俄天然气依赖度高达80%的中欧国家已向俄方提出增供请求。欧洲能源政策负责人西姆森表示，尽管几个月来天然气价格飙升，但欧洲各国对天然气的总需求仅减少5%。

因此，欧委会“囤气”提议话音刚落，西班牙、葡萄牙就公开表示反对；意大利、波兰和匈牙利持保留意见；荷兰和丹麦则表示，不准备在下周二举行的欧盟能源部长会议上就目标达成一致，因为议会需要时间仔细审查法律……

从“开源”角度看，欧盟自今年3月以来已与美国、阿塞拜疆谈判新的天然气协议，并与以色列和卡塔尔等国举行了会谈。欧盟多国也在开展“求气”外交，但似乎“远水难解近渴”。

外媒分析，建设从新供应商进口天然气所需的基础设施，可能既昂贵又耗时。这使得俄罗斯天然气不太可能在冬季到来之前完全被取代。以德国为例，其北海海岸的液化天然气进口终端耗费数年方可竣工，四个接收端中的第一个将于今年晚些时候才能建成。

舆论认为，“气荒”背景下，欧洲内部分歧可能更加凸显。此前，在使用卢布支付俄天然气问题上，大买家和小买家意见已有所分化，前者遵从“卢布结算令”，后者则态度强硬。如果未来“气荒”加剧，那些依赖俄罗斯、缺乏资源化解危机的欧洲国家可能进一步展现对俄外交独立性。

“这个冬天可能成为对欧洲团结的历史性考验。”Vox新闻网指出，“这个货币贬值、经济受创的大陆承受不起失败，缺气的影响将远远超过能源领域。”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