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同济大学有33名离退休教职工获颁“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这其中就包括从进军西藏途中转战朝鲜战场的贾巨海。
贾巨海,1929年生,陕西榆林人,1947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49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1年4月参加抗美援朝,1959年10月转业到同济大学工作,曾任体育教研室支部书记、数理力学系党总支副书记、图书馆直属支部书记等职。1989年11月离休。
十八岁那年,为了“翻身得解放”,贾巨海走上了革命道路。一开始他是村里的基层民兵,每年参加三个月的军事训练。胡宗南进攻延安时,贾巨海所在的民兵队伍被改编成了游击队,1947年12月又被改编为延安军分区警卫营,贾巨海被分在警卫营三连一排三班。1949年3月,贾巨海被部队送到位于山西运城的西北军区军政干部学校(简称“西北军干校”)学习。贾巨海本来是个“文盲”,从这个时候开始学习识字。
按照计划,贾巨海要在西北军干校学习一年半。但解放战争进展很快,1949年10月,学校全体学员被编入第十八军,进军大西南。贾巨海曾带领原西北军干校三个学员,接收了国民党起义部队工兵十团一营三连,后贾巨海就留在该连任副指导员。因为起义部队番号不变,所以这个团也就是后来的工程兵十团。在此期间,贾巨海还参加了剿匪,曾专门请贫雇农在晚上带路抓土匪,把贫雇农组织起来成立“贫雇农团”保卫家乡。
贾巨海所在部队于1949年12月解放了成都。1950年4月,贾巨海随部队从成都南面的新津出发,开赴西藏。那个时候提出的口号是“解放西藏,保卫西藏,建设新西藏,安家落户在西藏。”然而,部队中途停了下来。后来一个姓黄的教导员告诉贾巨海朝鲜被美国入侵。那个时候,贾巨海才知道“抗美援朝”。

1950年3月,第18军举行进军西藏誓师大会

贾巨海曾随部队经过甘孜向西藏进军
部队停下休整了大概不到半个月,1950年11月,依照指示紧急按原路后撤。根据上级指示,正在永川修公路的工程兵十团留在国内,工程兵七团开赴朝鲜战场。贾巨海所在的工程兵十团一营三连和工程兵七团一营三连对调,这样贾巨海就到了工程兵七团,从进军西藏途中转赴朝鲜战场。

贾巨海所在部队在翻过雀儿山后接到命令,停止前进转向抗美援朝战场
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汽车,只能靠两条腿走。“是兵不是兵,身背四十斤。”贾巨海和战友们身上背着四十斤的行李装备,每天要走一百二十多里。大家的腿都走得肿起来,有的甚至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部队走了三十多天,到了宝鸡开始换乘火车。在西安吃了晚饭后,经郑州,出山海关到东北安东(1965年1月起改名丹东)。随后,部队接收了苏联恩尔波舟门桥,在鸭绿江上训练了一个多月。所谓门桥,就是用钢铁将两条船连接起来,形似一扇“门”。当时志愿军用的正是苏联送的恩尔波舟门桥。1951年4月,部队入朝,一个月后,西藏和平解放,那时贾巨海二十二岁。
贾巨海在朝鲜战场前后共七年时间,他是舟桥工程兵,主要任务就是在河面上架桥,确保人员、物资通过,包括向前线运送兵员、粮草弹药,向后方转移伤病员等。贾巨海回忆,“那时候我们是做好了敌人要打原子弹战争准备的。”为此,整个部队包括冲锋在前的主力部队,都利用战斗间隙构筑地下工事,挖坑道,将朝鲜这座山和那座山都通过地道连在一起,整个西边都挖通了。贾巨海说,“我们挖的坑道不是直的,是弯曲的,呈M型,共有三道防线。当时的想法,第一道主要是防冲击波,第二道主要是防辐射,第三道主要是防生化武器。”

贾巨海战斗过的地方“清川江”地理位置示意图
除在大同江有一个排外,贾巨海所属营的主要任务是确保清川江水上交通畅通。安州横跨清川江两岸,是朝鲜北方的交通枢纽,这里有志愿军的粮草弹药库,还有著名的清川江铁路桥,战略意义极其重要,是美空军重点打击目标,也是我军防空兵部队重点保护目标。

汽车通过贾巨海所在部队铺设的“水下桥”(贾巨海提供)

贾巨海所在部队正在架桥(贾巨海提供)
当时,部队在清川江上搭建过“水下桥”。所谓“水下桥”,就是桥面在水面以下十五公分的桥。这样的桥比较隐蔽,敌人难以发现并实施轰炸,能够确保相关车辆和人员安全通过。此外,部队还在清川江上铺设过门桥。因为清川江战略位置重要,也因为此处铁路桥和门桥的存在,老安州一直是敌机重点轰炸的目标,公路经常被飞机扔下来的定时炸弹炸出一米左右直径的坑。后来,他们改投小型定时炸弹,贾巨海和战友们发现后,就要冒着生命危险把这些炸弹清理到空旷处。
为了避免遭到敌机轰炸,他们还吸取教训,借鉴古代在战争期间设立烽火台的做法,在附近最高的山上设立了瞭望哨。一旦发现有敌机飞过来,哨所战士就鸣枪示警,邻近的瞭望哨听到枪声后,继续鸣枪示警。在江面上的战士听到报警枪声后,就迅速把门桥推进附近河边早已挖好的山洞里隐蔽起来。部队在清川江上铺设门桥的初期,还没有配备高射炮。1952年初,上级为贾巨海所在连队清川江门桥的东西两侧各配备了一门苏联产的“三七高炮”。
1953年7月朝鲜停战协议签订后,贾巨海所属部队还在朝鲜驻扎着。毕竟他们是工程兵,打仗的时候要走在野战部队的最前面,撤退的时候要把被炸坏的桥墩、被坦克轧坏的路修好,走在最后面。团里把清单列好以后,部队负责一个一个地修复、移交。移交时要找朝鲜里委员长(相当于中国的村长)签字,他签字后,我军连长再签字,最后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贾巨海所属部队是在1958年春撤回国内的,而在此之前的1957年秋,贾巨海因得了肺结核病提前回国了。这样,从1951年到1957年,贾巨海在朝鲜共待了七年时间。

1957年5月摄于志愿军总部附近“王开照相馆”(贾巨海提供)
1955年9月部队实行军衔制后,贾巨海被授予上尉军衔。1956年7月,贾巨海请假从朝鲜龙安浦镇出发,经过丹东、北京、太原,到了陕西吴堡。在这里,他和慕生兰见了面,第三天,他们就到了当地民政局登记结婚。
1958年春节,贾巨海所在部队回国后驻扎在北京昌平,隶属北京军区。经领导同意,贾巨海从志愿军疗养院出院后,回到部队。1958年春,贾巨海被调到位于安徽蚌埠隶属南京军区的舟桥三团。当时南京军区在上海郊区青浦设有工程兵技术学校。组织上安排贾巨海到这里学习一个月,并让他做好转业的思想准备。后来,组织上考虑到贾巨海有肺病,就把他留在了上海,进入同济大学。和贾巨海一起转业到同济的共有十人,他们都是工程兵,有的也参加过抗美援朝。
1959年10月,贾巨海转业到同济大学后,先是在体育教研室担任支部书记,1966年3月被调到数理力学系,任党总支副书记。1984年5月,贾巨海被调至图书馆工作,任直属党支部书记。2019年10月,贾巨海获颁“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2020年10月,贾巨海获颁“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纪念章”。
选稿:魏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