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位于罗秀路985弄的天秀苑迎来好消息，小区沿街的1号楼加梯方案有了转机，原先因临马路等因素而较难加装电梯的该居民楼，即将实现居民期盼已久的电梯梦。

在天秀苑所处的徐汇区凌云路街道，从今年2月2日起至4月9日，66天内，整个街道辖区内已有80台加梯完成签约，完成全年加梯目标80%。从每个小区零星加梯，到结合徐汇区“三旧”变“三新”民心工程推进成片加梯，凌云路街道加梯工作从质变到量变的过程，也映射出上海近年来推进既有多层住宅加梯的决心与魄力。

为何要提速

走进梅陇六村小区，加装了半透明玻璃电梯轿厢的居民楼一幢接着一幢。这种低层透明玻璃、中高层全封闭的轿厢设计，让小区看起来依旧通透，不用担心夏季高温造成电梯厢玻璃爆破。但在统一的电梯设计外，梅陇六村的房型却五花八门，有一梯两户、三户甚至更多，居民楼大门有朝南亦有朝北。

就是这样一个先天条件一般的老小区，54个居民楼已完成31台加梯签约，其中包括了因邻近变电箱、水泵房而原先不具备加梯条件的楼栋。

徐汇区的大规模成片加梯始于2021年，作为区政府实事项目全面推进。凌云路街道是徐汇南部典型的大型居住型社区，需要加梯的房屋类型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工人新村到本世纪初的多层商品房“应有尽有”。为何要抢在今年一季度快速推进加梯签约，凌云路街道城建中心主任辛元平道出了原因。她的另一身份，是街道加梯办公室的负责人。

“加梯签约提速，既有内生需求，也有外部要求。”辛元平告诉记者，去年疫情期间，已经加装电梯的居民楼与未加梯的居民楼，在运送物资、病患送医时出现鲜明对比。“同一袋大米，从一楼背到六楼和乘电梯运到楼上，感受截然不同。”居民想要加梯的内生需求集中出现。

外部要求方面，有了2021年一整年的加梯经验，街道和社区干部知道每年5-6月会是各街镇向区里递交规划审批、各区向市里递交专家评审的高峰。如能在4月前完成签约，5月前完成申报，就能避开高峰期，加快后续的施工进度。

“施工方案的公示和反馈时间是固定的，一般从居民楼启动加梯征询到方案过审需要三个半月，后续施工一般也要四个半月。”辛元平说，这8个月的周期相对固定，因此如能在4月完成签约，居民就有望年内坐上电梯，感受度跟过完年再看到电梯建成完全不同，居民也更有盼头。

徐汇重点推进的“三旧”变“三新”工程，则有力回应了加梯过程中许多居民关心的问题：小区的绿化面积、停车位是否会因加梯而产生影响。兴荣苑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张华介绍，“三旧三新”工程不仅聚焦老旧小区的“美丽楼道”改造，同时改善了小区管线老化、道路绿化破损等环境短板，这样既能为水系丰富的凌云地区改善因居民楼沿河、沿街带来的加梯障碍，也能让居民看到小区内外实打实的环境改善，对加梯更有信心。

如何实现全过程的民主

在推进加梯时，常有居民提出，网上的新闻报道说外省市有完成加梯的房屋在几年后出现开裂、沉降，担心自己楼栋加梯后也出现类似情况。“对于居民的担忧，回应永远比回避强。”一位社区干部这样总结。在凌云路街道，基层干部则通过“几个依靠”来建立居民对加梯工作的信任。

“一是依靠市、区两级的加梯支持政策；二是依靠市级专家对房屋安全性的专业评估；三是依靠徐汇区‘三旧’变‘三新’工程对居民房屋的整体修缮提升。”辛元平介绍，根据徐汇区要求，每个小区在进行“三旧三新”改造前，都需要开展居民意见征询。凌云路街道借此契机叠加了加梯征询，将加梯工程方案与小区的道路、绿化、景观、公共设施改善方案相结合，尽可能把多轮施工变为“一次成型”。

在创新机制方面，凌云路街道成立了由街道城建中心和街道自治办双牵头的加梯办公室，在街道、片区和居民区三级工作架构的基础上，引入凌云社区汇凌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由第三方民非组织指导居民区在加梯各项环节中“少走弯路”。

各个小区则有一条居民共识，就是加装电梯的品牌要统一。这样不仅能节省电梯建成后的维保沟通、监督管理成本，还能在批量采购维保零部件时争取更大的优惠空间，让居民少花钱、得实惠。

机制保障是一方面，加梯过程中，如何通过全过程人民民主让居民满意、得实惠，还需要基层的智慧支撑。在梅陇六村居民区党总支书记卫华看来，“全”“过程”和“民主”，在加梯的每一环节都必不可少。

2021年启动加梯的梅陇六村，在徐汇属于“笨鸟先飞”。卫华说，一开始，居民和居委干部都不了解加梯的全过程，因此想出“幸福班车”这个项目，每2到3栋楼的居民代表拼一辆车，到已完成加梯并开始使用的小区参观学习。

让卫华没想到的是，“幸福班车”最吸睛的并非“班车”，而是中午由居委会为大家提供的一份工作餐。盒饭里光大荤、小荤加起来就有四个，居民吃得很满意。吃饭时聊的并非加梯，而是各自的家长里短，卫华和同事们也捧着盒饭加入。饭后则由电梯代建公司来介绍加梯流程，企业不收取任何费用，反而介绍得很积极，因为在座的都是未来的“潜在客户”。

就这样，“居委会那顿很好吃的盒饭”就一传十、十传百，引得小区居民都来抢着坐“幸福班车”，参观别人家的电梯房，逐步凝聚起加梯的共识。“有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细节打动了居民，就能成为治理的突破口。”卫华说。

“加不了电梯”的居民楼就放弃了？

凌云街道现有多层住宅723幢、2288个单元，其中适合加装电梯的单元为679个，较难加装的有1282个，不完全符合加梯要求的居民楼占总数2/3。房屋间距小、居住密度大，沿河、沿铁路，楼门口有水泵房、停车棚、变电箱，几乎集齐了各种加梯障碍。

不具备加梯条件的居民楼，就真的毫无转机吗？记者采访中了解到，反而是较难加梯的楼栋，居民的加梯意愿更为强烈。

张华所在的兴荣苑居民区有3个小区，其中天秀苑属于品质相对较好的早期商品房，居民对提升生活品质的意愿很强。目前小区已签约的4台电梯中，2台完工、1台在建，还有难度最大的一台沿马路电梯已完成签约。按照评估标准，这栋沿街居民楼原先并不符合加梯条件，一是因为临街，二是居民楼是一楼内退、二楼外挑的房型，加梯就需要改变房屋结构。

“但居民多次提出，希望街道和居委会能帮大家想想办法，这时候就不能仅用‘硬性标准’来回应居民。”张华说。

加梯初步方案效果图，实际以现场施工为准

凌云街道加梯办的机制，此时显示出了资源整合的优势。加梯办工作人员拿着图纸方案到市里找专家评审，此后又专门进行了房屋安全检测。经过一年半的反复考察，天秀苑1号楼的加梯施工方案终于批复通过。此时，居民已全票通过加梯征询，并商定好了分摊价格。由于整栋楼为一梯两户，且只有6层，又因为错层的关系，一楼、二楼均不参与出资，最终分摊到顶楼每户要出12.2万元，但居民们却毫无异议——想要电梯的心实在太迫切了。

征询通过只是加梯的开始，真正的考验往往在征询通过后。有社区干部总结，加梯过程中，居民会分为两类：一是主动自愿为大家服务，奔前忙后张罗的；另一类是希望出钱不出力，能当“甩手掌柜”就行。

事实上，社区干部的职责并不包括为居民楼的加梯事务负责。但现实中，时常有居民“灵魂发问”：为什么我们也有2/3的户数同意了，但先开工的是隔壁楼？原因往往在于楼道内是否有肯站出来的“成事之人”。这一情况在居民楼“三人小组”机制引入后有了明显改善，但具体怎么分摊资金、如何选电梯品牌、怎样与代建方沟通、谁来为施工方案“拍板”，对居民来说都需要专业指导。

凌云街道作为全国首批“五社联动”试点单位，第三方社会组织的作用就在此时显现。“加梯指导中心主要出现在前期签约的过程中，指导居民如何通过全过程民主，形成集中的签约意愿。”凌云社区汇凌物业管理事务指导中心负责人章瑾之说。而签约后的方案递送、盖章等流程，则由电梯代建方负责。

“强化前期签约程序监管、施工现场监管和交付后的质量监管也很重要。”辛元平表示，加梯后还需定期组织电梯质量“回头看”，对于投诉较多、问题集中的加梯单位，街道正探索“黄牌”警示制度，倒逼加梯单位提升施工质量。

想加梯但缺钱？办法有的是

上海中心城区首个探索老旧公房加装电梯的小区——静安华怡园，明年首台加梯就将期满十年。随着上海首批既有多层住宅加梯逐步踏入电梯更换周期，电梯和已加梯房屋的维修保障，正为当下全市成片推进的加梯工作带来新的探讨。

加梯后居民最担心什么？维保费如何分摊、是否会动用小区原有的维修基金、物业是否会把钱都花在电梯上而忽略其他、电梯维保费谁来看管、维修成本的报价是否需要招投标……居民有疑问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自己信任的居委会。而涉及资金的问题，则必须依靠政银联动共同解决。

卫华介绍，2021年左右，中国银行曾向街道和居民区推荐其第一代加梯金融产品，主要针对居民区筹措的电梯维保资金由谁来看管这一讨论焦点。但第一代产品的不足在于，维保资金仍存在居民个人账户，而一旦该居民搬迁、重病或身故，资金的取用和转接可能出现麻烦。

直到去年，中国银行推出了第三代金融产品，效仿维修基金存取的方式，由银行方面与市房管局沟通，将电梯维保资金存在小区对公账户中。目前，凌云路街道加梯数接近20台的小区已陆续研究启用这一产品，实现电梯维保资金的公开透明和科学管理。

老小区中，对加梯有刚需的居民出现资金不足的情况并不鲜见。凌云路街道对于生活困难的家庭，目前已探索通过帮困救助、邻里互助、代建单位让利、金融机构信贷等多种方式，多措并举解决居民出资难的问题。加装过程中，街道和居民区还积极与中国银行对接“加梯贷”产品以及徐汇公积金中心，同步探索电梯加装资金专户监管模式，实现资金全过程管控，消除居民对资金安全风险的顾虑。

华东理工大学教授、上海市社会工作者协会会长范斌表示，近年来，社区基金会在小区加装电梯过程中的作用越发显著。“借助专业社会工作者的力量，社区基金能更用在刀刃上，同时更高效地对接社会公益慈善资源，为居民解决加梯资金不足的难题。”

市场化中介在小区加梯中也有不可忽视的作用。在梅陇路的一个老小区，此前一场加梯集中签约仪式上，小区周边的中介工作人员都“潜伏”进了现场，等候加梯签约完成后当场与业主沟通租赁和买卖价格，获取房源。一些担心加梯后房价下跌的低层楼居民看到后，也开始主动了解市场真实行情，重新考虑加梯诉求。

“春江水暖鸭先知，政策好不好，市场最敏锐，居民的感受最直观。”卫华说。